股票学习网 我开着长安奔奔去相亲,故意请身价上亿的相亲男吃58元的馄饨,他结账时说的一句话,让我第二天就去提了辆宾利

“婉晴啊,不是三姑说你,这次相亲你可要好好把握。”
三姑叶美兰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,带着那种惯有的、让人不舒服的关切。
“人家杨子轩可是杨氏集团的二公子,家里资产上亿的,能答应跟你见面,那是看了我多少面子你知道吗?”
叶婉晴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,手上正费力地转动着长安奔奔的车钥匙。
这辆八年前买的二手小车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,像是个随时要散架的老骨头。
“三姑,我知道了。”叶婉晴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麻木。
“你知道什么你知道!”叶美兰的音调陡然升高,“我跟你说,这次你要是再像前几次那样,故意穿得土里土气,故意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把人家气走,以后你的婚事我可不管了!”
叶婉晴终于把车点着了,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她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——二十七岁,素面朝天,头发随意扎成马尾,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。
“我不会故意气走他的。”她说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叶美兰的语气缓和了些,“记住啊,晚上六点,明珠酒店顶楼旋转餐厅,人家杨公子定的位置,一顿饭抵你两个月工资呢!”
电话挂断了。
叶婉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,然后把它扔到副驾驶座上。
长安奔奔缓缓驶出老旧小区,轮胎碾过坑洼的水泥路面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这辆车是父亲去世前留给她的,那时候家里条件还说得过去,父亲做点小生意,虽然不算大富大贵,但至少衣食无忧。
五年前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,一切都变了。
母亲王秀芝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家庭妇女,父亲走后,她就像失去了主心骨,整天以泪洗面。
姐姐叶婉柔比叶婉晴大三岁,从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,父亲去世后,她非但没有担起长女的责任,反而变本加厉地索取。
叶婉晴不得不提前结束研究生学业,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,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。
这五年来,她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了。
“婉晴啊,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。”
“女孩子家,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,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事。”
“你都二十七了,再不抓紧,以后只能找二婚的了。”
起初她还会反驳,后来就只是沉默。
沉默地工作,沉默地还房贷,沉默地应付那些一个比一个奇葩的相亲对象。
今天这个杨子轩,是三姑精心挑选的“王牌”。
据说杨家是做建材生意起家的,这几年赶上房地产热潮,赚得盆满钵满。
杨子轩本人刚从国外留学回来,准备接手家族企业,身高一米八,长相英俊,是无数女孩梦寐以求的金龟婿。
叶婉晴转动方向盘,长安奔奔驶入晚高峰的车流。
她看了眼时间,下午四点半,距离约定的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明珠酒店在城东新区,从她住的城西老区开过去,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。
如果堵车呢?
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。
那就让他等着吧。
反正这些所谓的“成功人士”,最不缺的就是让别人等的时间。
下午五点五十五分。
叶婉晴把长安奔奔停在明珠酒店对面的路边停车位。
酒店门口的侍应生看了眼她那辆满是灰尘的小车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,然后继续恭敬地为刚停下的奔驰轿车开车门。
叶婉晴推开车门走下来。
她没换衣服,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下身是一条普通的黑色长裤,脚上是一双已经穿了两年多的平底鞋。
素颜,马尾,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块。
她就这样走进了明珠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。
旋转门两侧站着穿制服的门童,见她进来,愣了一下,但还是礼貌地点头:“女士您好。”
叶婉晴点点头,径直走向电梯间。
电梯门打开,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。
男人们西装革履,女人们妆容精致,裙摆摇曳。
叶婉晴走进去的瞬间,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。
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审视的,疑惑的,带着隐隐优越感的。
她按了顶楼按钮,然后安静地站在角落,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、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自己。
电梯缓缓上升。
“叮”的一声,顶楼到了。
旋转餐厅的入口处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,灯光是暖黄色的,柔和得有些不真实。
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迎上来:“女士,请问有预定吗?”
“杨子轩先生定的位置。”叶婉晴说。
服务生翻开手中的平板电脑,快速滑动了几下,然后抬起头,脸上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:“杨先生预定的位置在观景窗边,请跟我来。”
叶婉晴跟着他穿过餐厅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,空气中弥漫着牛排和红酒的香气,隐约还能听到轻柔的钢琴声。
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,穿着得体的人们低声交谈,偶尔发出克制的笑声。
服务生把她带到靠窗的位置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“杨先生还没到,您先请坐。”服务生为她拉开椅子,“需要先看看菜单吗?”
“不用,我等他就好。”叶婉晴坐下。
服务生微微躬身离开。
叶婉晴看向窗外。
从这个高度望出去,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,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,像一条条流动的光带。
她看了眼手机,六点零五分。
又过了十分钟,杨子轩仍然没有出现。
服务生过来添了两次水,每次都会礼貌地问:“需要先点些什么吗?”
叶婉晴都摇头。
六点二十五分,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终于出现了。
他大约三十岁左右,个子很高,身材保持得很好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腕上戴着一块叶婉晴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贵的表。
他走到桌边,没有道歉,甚至没有看叶婉晴一眼,就直接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杨子轩?”叶婉晴开口。
男人这才抬眼看向她,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“叶婉晴?”他的声音还算好听,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。
“是我。”
“路上堵车。”杨子轩说了这么一句,就算是解释了迟到近半小时的事。
他招手叫来服务生,接过菜单,熟练地点了几道菜,然后又点了一瓶红酒,全程没有询问叶婉晴的意见。
等服务生离开,他才重新看向叶婉晴。
“叶小姐,我时间很紧,咱们就开门见山吧。”他身体往后靠了靠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“我母亲和你三姑是朋友,这次见面算是给长辈一个面子。我听说你在一个小公司做行政,月薪五六千?”
叶婉晴平静地看着他:“六千五。”
“嗯。”杨子轩点点头,那表情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性价比,“我这边的情况,你应该也听说了。杨氏集团未来三年的重点在海外市场,我会经常出国,所以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照顾好家庭、不给我添乱的妻子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等叶婉晴的反应。
叶婉晴只是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的要求很简单。”杨子轩继续说,“第一,婚后你必须辞职,专心在家。第二,三年内要生两个孩子,最好是一儿一女。第三,我工作很忙,应酬多,你不许过问我的行踪,更不许查我手机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叶婉晴终于开口了:“杨先生,我们才第一次见面。”
“所以呢?”杨子轩挑眉,“难道还要谈几年恋爱?叶小姐,大家都是成年人,现实一点。你的条件我很清楚,父亲早逝,家里有个没工作的母亲,还有个待嫁的姐姐,你自己工作普通,长相……”
他又打量了叶婉晴一眼:“也就中上水平。以你的条件,能遇到我,应该知足了。”
叶婉晴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。
但她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。
“杨先生说得对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那杨先生对我的条件满意吗?”
杨子轩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。
“说实话,不太满意。不过……”他拖长了语调,“你三姑说你脾气好,听话,这很重要。我前几任女朋友,要么是千金小姐脾气大,要么是职业女性太有主见,烦得很。”
菜也在这时上来了。
精致的瓷盘里摆着分量少得可怜的食物,每一道都像是艺术品。
杨子轩拿起刀叉,动作优雅地切着牛排。
“吃吧,这家的惠灵顿牛排还不错。”
叶婉晴看着面前的食物,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。
她拿起叉子,拨弄着盘子里的沙拉,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走人?
掀桌子?
把红酒泼在他脸上?
最后她只是安静地吃着,一口一口,味同嚼蜡。
这顿饭吃了大概四十分钟。
杨子轩大部分时间在接电话,谈的都是几百万的生意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叶婉晴听见。
偶尔挂断电话,他会跟叶婉晴说几句,无非是炫耀他刚买了哪里的别墅,或者上个月去了哪个国家度假。
叶婉晴很少回应,只是偶尔“嗯”一声。
终于,杨子轩看了眼手表:“我八点还有个视频会议,今天就到这里吧。”
他招手叫来服务生:“买单。”
服务生很快拿着账单过来:“杨先生,一共是两千八百六十元。”
杨子轩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,递给服务生。
等待刷卡的时候,他忽然看向叶婉晴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对了,叶小姐,听说你开车来的?”
叶婉晴点头:“是的。”
“什么车?”
“长安奔奔。”
杨子轩的嘴角又扬起来了,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那种车还能开啊?”他说,“下次别开了,丢人。这样吧,下周我有空,带你去看看车,十万左右的代步车我还是送得起的,就当见面礼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服务生这时回来了,恭敬地把卡和账单递还给杨子轩。
杨子轩签了字,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。
“走吧,我送你下去。”
叶婉晴也跟着站起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,杨子轩走得很急,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。
电梯里,他接了个电话,全程用英文流利地交谈着,完全当叶婉晴不存在。
到了一楼大堂,杨子轩终于挂断电话,转头对叶婉晴说:“我司机在门口等我,你自己去取车吧。”
“好。”叶婉晴说。
杨子轩转身要走,忽然又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对了,叶小姐。”他说,“下次见面,换身像样的衣服。虽然我不指望你有多时尚,但至少别给我丢人。”
说完,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那里。
司机下车为他开门,他弯腰坐进去,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。
叶婉晴站在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灯下,看着那辆迈巴赫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朝酒店大门走去。
门童为她拉开玻璃门,夜风灌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她走到马路对面,坐上那辆灰扑扑的长安奔奔。
车子启动的时候,又发出那种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叶婉晴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流光溢彩的街道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冷。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,那头传来三姑叶美兰急切的声音:“婉晴啊,怎么样怎么样?跟杨公子聊得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叶婉晴说,声音平静无波,“杨先生很绅士,还请我吃了饭。”
“那就好那就好!”叶美兰松了口气,“我就说嘛,杨公子那种家庭出身的孩子,教养肯定好!那他有没有说下次什么时候见面?”
“说了。”叶婉晴转动方向盘,车子汇入车流,“他说下周有空带我看看车。”
“看车?!”叶美兰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,“天啊,这才第一次见面就要送你车?婉晴,你这次真是走大运了!我跟你说,你一定要好好把握,杨公子这种金龟婿,全城都找不出几个……”
叶美兰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,叶婉晴已经没在听了。
她看着前方闪烁的红绿灯,脑子里全是杨子轩那张傲慢的脸,还有他说“丢人”时的表情。
丢人。
开长安奔奔丢人。
穿洗得发白的衬衫丢人。
一个月赚六千五丢人。
是不是她这个人,本身就很丢人?
电话那头,叶美兰终于说完了,最后又叮嘱了几句要好好表现之类的话,才挂断电话。
叶婉晴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。
车子在夜色中行驶,穿过繁华的街道,穿过拥挤的人群,最终驶入那个她住了二十七年的老旧小区。
停好车,她坐在驾驶座上,没有立刻下去。
车窗玻璃映出小区里昏黄的路灯光,也映出她模糊的脸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去世前,拉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。
“婉晴,爸爸对不起你,没能给你和姐姐留下什么……”
“但你要记住,咱们叶家的人,脊梁骨不能弯。”
“钱很重要,但有些东西,比钱更重要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……我是说如果,你真的遇到了过不去的坎,去银行的保险柜,密码是你的生日。那里有爸爸留给你的东西。”
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,已经气若游丝,但眼神异常清明。
那时叶婉晴只当是父亲病重说胡话,后来去银行查过,确实有一个保险柜,但她试了几次密码都打不开,以为是父亲记错了,也就没再放在心上。
五年了。
这五年来,她每天忙着工作,忙着赚钱,忙着应付家里那些破事,早就把那番话忘在了脑后。
可现在,杨子轩那张傲慢的脸,三姑急不可耐的语气,还有母亲和姐姐永远填不满的索取……
像是一根根细针,扎在她早已麻木的神经上。
她推开车门下车。
老旧小区的楼道里灯光昏暗,墙皮剥落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她家在四楼,没有电梯。
爬到三楼的时候,就听见楼上传来争吵声。
是母亲王秀芝和姐姐叶婉柔。
“妈,我都说了,这套首饰必须买!赵明他们家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要是嫁过去连套像样的首饰都没有,他爸妈会怎么看我?”
叶婉柔的声音又尖又利,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。
“可是柔柔,这套首饰要三万多啊,家里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……”王秀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拿不出就去借啊!你不是说婉晴今天去相亲了吗?对方不是很有钱吗?让她先借点不行吗?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开口,第一次见面就借钱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好开口的?她要是能嫁进豪门,以后还差这三万块钱?”
叶婉晴站在门外,手握在门把上,没有拧开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,让她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。
门内的争吵还在继续。
叶婉柔不依不饶:“我不管!下个月就要订婚了,这钱你必须给我凑出来!难道你想让你女儿在婆家一辈子抬不起头吗?”
“好好好,我想办法,我想办法……”王秀芝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叶婉晴深吸一口气,终于拧开了门。
门打开的瞬间,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看向她。
叶婉柔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睡衣,脸上贴着面膜,正坐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。
王秀芝站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抹布,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
“婉晴回来了。”王秀芝连忙擦了擦眼睛,挤出一个笑,“相亲怎么样?杨公子人还好吧?”
叶婉晴没回答,她看了眼沙发上的叶婉柔,又看了眼母亲。
“刚才在吵什么?”
“没什么没什么。”王秀芝赶紧说,“就是你姐姐看中了一套首饰,我在劝她再看看别的……”
“什么叫再看看别的?”叶婉柔一下子站起来,脸上的面膜都皱了起来,“那套首饰我看中很久了!妈,你自己说,这些年我求过你什么?我大学毕业后工作赚的钱,哪个月不是交给你补贴家用?现在我要结婚了,连套首饰你都舍不得给我买?”
“我不是舍不得,是家里真的……”
“家里没钱,但有人有钱啊。”叶婉柔转向叶婉晴,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“婉晴,听说你今天相亲的那个杨公子,家里资产上亿?”
叶婉晴放下包,在门口的换鞋凳上坐下,慢慢解开鞋带。
“嗯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叶婉柔走到她面前,“你先借我三万,等我结婚收了礼金就还你。”
“我没有三万。”叶婉晴说,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没有,杨公子有啊。”叶婉柔理所当然地说,“你跟他开口,三万块钱对他来说不就是一顿饭钱吗?”
叶婉晴抬起头,看着姐姐。
二十七岁的叶婉柔,长相其实不差,甚至比叶婉晴还要精致几分。
但她眼里永远有一种理直气壮的索取,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。
“我第一次跟人家见面,就开口借钱?”叶婉晴问,“姐,你觉得合适吗?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叶婉柔拔高声音,“他不是对你有意思吗?不然为什么要跟你见面?男人对女人有意思的时候最好说话了,你现在不提要求,等以后嫁过去了,再要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!”
“我不会跟他借钱。”叶婉晴站起身,往自己房间走。
“叶婉晴!”叶婉柔在她身后尖声叫道,“你什么意思?看我结婚你眼红是不是?你自己嫁不出去,就见不得我好?”
叶婉晴的脚步停在房门口。
她转过身,看着姐姐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母亲。
“妈,你也觉得,我应该去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借钱,给姐姐买首饰?”
王秀芝张了张嘴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婉晴,妈知道这为难你……可是你姐姐说得对,她要是结婚的时候太寒酸,以后在婆家确实抬不起头……你就当帮帮你姐姐,好不好?”
叶婉晴看着母亲流泪的脸,忽然觉得特别荒唐。
这些年,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了。
“婉晴,你就当帮帮你姐姐。”
“婉晴,你是妹妹,让着点姐姐。”
“婉晴,这个家就靠你了。”
好像就因为她懂事,因为她不吵不闹,因为她默默承担,所以所有的责任都理所应当地压在她身上。
父亲去世后,姐姐说她受不了打击,辞了工作在家一待就是两年。
母亲说她身体不好,做不了重活,只能在家做做饭。
于是养家的担子全落在了叶婉晴身上。
一个月六千五的工资,要还三千的房贷,要给母亲一千五的生活费,要应付家里的水电煤气物业费,要应付姐姐时不时“借”去买衣服化妆品的钱。
她工作五年,银行卡里的存款从来没超过四位数。
而姐姐呢?
姐姐可以理直气壮地说“我看中了一套首饰”,可以因为母亲拿不出钱就大吵大闹。
而她,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我没有钱。”叶婉晴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里带着疲惫,“姐姐要是真想买,就自己想办法吧。”
说完,她推开房门走进去,反手锁上了门。
门外传来叶婉柔的哭闹声,还有母亲低声下气的安抚。
叶婉晴背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房间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暗的光斑。
她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五年了。
父亲去世五年了。
这五年来,她没有一天是真正为自己活的。
她像是被绑在一架永不停歇的treadmill 上,拼命地跑,却永远看不到终点。
有时候她也会想,如果父亲还在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?
如果父亲还在,姐姐不会这么任性,母亲不会这么软弱,她也不用一个人扛起所有。
可是没有如果。
父亲已经不在了。
这个家,这个摇摇欲坠的、全靠她一个人苦苦支撑的家,像是随时会坍塌的沙堡。
而她,就是那个在沙滩上徒劳地想把沙子垒高的孩子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。
叶婉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。
是杨子轩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。
备注里写着一行字:“我是杨子轩,通过一下,有事跟你说。”
叶婉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了“通过”。
几乎是下一秒,杨子轩的消息就发了过来。
“叶小姐,下周一下午三点,我来接你去看车。地址发我。”
命令式的语气,没有询问,没有商量。
仿佛她一定会答应,一定会把地址发给他。
叶婉晴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,显得有些模糊。
她没有回复,而是退出了微信,打开了手机通讯录。
在通讯录的最底部,有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。
五年前父亲去世时,有一个自称是律师的男人来找过她,给了她一张名片,说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,可以打这个电话。
那时她没当回事,随手把号码存进了手机,五年了,一次都没打过。
叶婉晴盯着那个号码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很久没有动。
门外的哭闹声渐渐小了,取而代之的是母亲低低的啜泣,和姐姐摔门回房间的声响。
夜已经很深了。
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,那些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、苍白的光带。
叶婉晴终于按下了那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,您好,这里是正诚律师事务所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
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。
叶婉晴沉默了两秒,然后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干涩。
“您好,我找周律师。我姓叶,叶婉晴。”
“叶小姐?”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,但很快恢复了专业,“周律师一直在等您的电话。请稍等,我马上为您转接。”
听筒里传来轻柔的等待音乐。
叶婉晴握着手机,忽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,也不知道这通电话会带来什么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,必须改变了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不能再让母亲和姐姐无止境地索取,不能再让三姑安排一场又一场羞辱的相亲,不能再让那些像杨子轩一样的人,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。
等待音乐停了。
一个沉稳的、略带苍老的男声传来。
“叶小姐,我是周正诚。你终于打来了。”
“周律师。”叶婉晴握着手机,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,“我父亲五年前去世时,您给过我一张名片,说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周正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:“叶小姐,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。这五年,你过得不容易吧?”
叶婉晴的喉咙紧了紧。
她靠在门板上,客厅里母亲低低的啜泣声透过门缝传进来,姐姐房间里隐约还有摔东西的声响。
“还好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,一直存放在我们事务所的保险库里。”周正诚说,“按照他的遗嘱,要等你主动联系我们,才能交给你。这五年,我每年都要去看几次,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打这个电话。”
叶婉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父亲……留了什么?”
“很多。”周正诚顿了顿,“但电话里说不清楚。叶小姐,如果你方便的话,明天上午十点,可以来事务所一趟吗?地址我稍后发到你手机上。”
“好。”叶婉晴几乎没有犹豫。
“另外,”周正诚的声音严肃了些,“这件事,在你拿到东西之前,不要告诉任何人,包括你的家人。这是你父亲特别交代的。”
叶婉晴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明天你来,就明白了。”周正诚没有多说,“那就这样,明天见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叶婉晴握着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半边脸。
父亲去世五年了,这五年来,她一直以为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父亲生前做点小生意,开过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店,生意最好的时候,也在市中心买过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。
可那场突如其来的病,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。
为了给父亲治病,母亲卖掉了那套房子,还欠下不少外债。
父亲走的时候,家里只剩这间六十平的老旧公房,和一堆卖不出去的建材存货。
可现在,周律师却说,父亲留了东西给她。
还特别交代,不能告诉任何人。
叶婉晴靠在门板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客厅里传来脚步声,是母亲王秀芝走到了她房门口。
“婉晴,睡了吗?”王秀芝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。
叶婉晴没有回应。
“婉晴,妈知道今天的事委屈你了……”王秀芝在门外低声说,“可是你也知道,你姐姐那脾气,要是不顺着她,她能闹翻天。再说,她下个月就要订婚了,要是真因为一套首饰闹得不愉快,赵家那边……”
“妈。”叶婉晴终于开口,打断了她的话,“我累了,想睡了。”
门外的王秀芝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她轻轻的叹息声:“那你早点睡,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客厅的灯也关了。
叶婉晴坐在黑暗里,直到窗外透进黎明的微光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,叶婉晴像往常一样起床。
推开房门,客厅里静悄悄的。
姐姐叶婉柔的房门紧闭,大概还在睡。
母亲王秀芝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饭了,煎蛋的香气飘出来,混着粥的米香。
“婉晴起来了?”王秀芝从厨房探出头,眼睛还有些肿,“早饭马上好,你先去洗漱。”
叶婉晴“嗯”了一声,走进卫生间。
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。
她用冷水洗了把脸,试图让自己清醒些。
早餐桌上,气氛有些微妙。
叶婉柔坐在叶婉晴对面,低头喝着粥,一声不吭。
王秀芝看看大女儿,又看看小女儿,欲言又止。
最后还是叶婉晴先开口:“妈,我今天要请假出去一趟,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王秀芝问。
“私事。”叶婉晴没有多说。
叶婉柔这时抬起头,瞥了叶婉晴一眼,语气酸溜溜的:“该不会是去见杨公子吧?也对,人家那么有钱,可不得抓紧时间巴结着。”
叶婉晴放下筷子:“姐,三万块钱的事,我真的帮不了你。你要是真想买那套首饰,我可以借你五千,这是我所有的存款了。”
“五千?”叶婉柔嗤笑一声,“五千块钱够干什么?买那套首饰的一个链子都不够!”
“那你就自己想办法。”叶婉晴站起身,“我吃饱了,先走了。”
“叶婉晴你什么意思!”叶婉柔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?觉得攀上高枝了,就看不起这个家了?”
“我没有看不起这个家。”叶婉晴转过身,看着姐姐,“我只是觉得,你已经二十七岁了,不是七岁。想要什么,应该自己去挣,而不是伸手向别人要。”
“你——”叶婉柔气得脸色发白。
“好了好了,都少说两句!”王秀芝赶紧打圆场,“婉晴,你不是有事要出去吗?快去吧,别迟到了。”
叶婉晴看了眼母亲,又看了眼气得浑身发抖的姐姐,最终什么都没说,转身回了房间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还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,但至少没有昨天的旧。
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用了三年的帆布包,她检查了一下钱包和手机,然后推门出去。
客厅里,叶婉柔已经回了自己房间,砰地一声摔上了门。
王秀芝坐在餐桌旁,看着桌上没怎么动的早餐发呆。
“妈,我走了。”叶婉晴说。
王秀芝抬起头,眼睛又红了:“婉晴,你别跟你姐一般见识,她就是被惯坏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婉晴打断她,“我晚上回来,饭不用等我。”
说完,她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上午九点四十分,叶婉晴站在了正诚律师事务所门口。
这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老式写字楼,外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但内部装修得很是雅致。
前台是个年轻女孩,看见叶婉晴进来,微笑着问:“您好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
“我找周正诚律师,约了十点。”叶婉晴说。
“请问您是?”
“叶婉晴。”
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,笑容更加亲切:“叶小姐您好,周律师已经在等您了,请跟我来。”
她带着叶婉晴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,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周正诚的声音。
女孩推开门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叶婉晴走进去。
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,三面墙都是书架,摆满了厚厚的书籍。
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,一个约莫六十岁的男人坐在桌后,看见她进来,站起身。
“叶小姐,请坐。”周正诚指了指桌前的椅子。
叶婉晴坐下,打量着眼前的人。
周正诚比她想象中要年轻些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戴着金丝边眼镜,整个人透着律师特有的严谨和干练。
“五年不见,你长大了很多。”周正诚看着她,眼里有淡淡的感慨。
叶婉晴勉强笑了笑:“周律师,我父亲到底留了什么给我?”
周正诚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推到叶婉晴面前。
“先看看这个。”
叶婉晴打开文件夹,里面是一份遗嘱公证书的复印件。
她快速浏览着,越看心跳越快。
父亲叶国华,在去世前三个月,立下了这份遗嘱。
遗嘱里明确写道,他名下所有的资产,包括三处房产、两家公司的股份、以及一笔存款,全部由小女儿叶婉晴继承。
母亲王秀芝和大女儿叶婉柔,各获得每月一万元的生活费,直至终老。
但有一个前提——这些资产,必须等到叶婉晴年满三十岁,或者主动联系周律师,才能正式继承。
而如果叶婉晴在三十岁前结婚,所有的资产将自动转入一个信托基金,她只能领取每月的生活费。
“这……”叶婉晴抬起头,手有些抖,“我父亲……有这么多资产?”
周正诚点点头,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“你父亲是个很聪明的人。”他说,“他早就察觉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,所以在确诊之前,就把大部分资产做了转移和隐藏。你母亲和你姐姐知道的,只是他想让她们知道的那部分。”
叶婉晴翻开第二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资产清单。
三处房产,一处是市中心两百平的大平层,一处是城郊的独栋别墅,还有一处是商业区的商铺。
两家公司的股份,一家是做建材的,一家是做投资的,每年的分红加起来超过七位数。
存款,八百万。
叶婉晴看着那一串数字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他了解你的母亲和姐姐。”周正诚叹了口气,“你母亲性格软弱,耳根子软,谁说什么都信。你姐姐从小被宠坏了,花钱大手大脚,没有节制。如果这些资产让她们知道,恐怕早就被挥霍一空了。”
叶婉晴握着文件的手,指节泛白。
“你父亲说,这个家里,只有你像他。”周正诚看着她,目光里有赞许,也有心疼,“能吃苦,有担当,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所以他选择把这一切交给你,因为他相信,只有你,能守住这个家。”
“可这五年……”叶婉晴的声音哽住了,“这五年,我看着母亲为了省几块钱的菜钱跟人讨价还价,看着姐姐因为买不起一条裙子跟我吵架,我看着家里每个月为房贷发愁……我父亲明明留了这么多钱,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让你们用?”周正诚接过她的话,“因为你父亲想让你明白,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他想让你经历生活的艰难,想让你知道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。只有这样,当你真正拥有这些财富的时候,你才不会被冲昏头脑,才不会变成你姐姐那样的人。”
叶婉晴闭上眼,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。
这五年来的委屈,这五年来的疲惫,这五年来的不甘,在这一刻,像是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
她想起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,想起为了省打车费走三站路回家,想起被同事排挤时的隐忍,想起相亲时那些男人或鄙夷或怜悯的眼神。
原来她本可以不这么辛苦的。
原来她本可以过得很好很好的。
“现在,”周正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叶婉晴睁开眼,擦掉脸上的泪水。
“这些资产,现在都在我名下了吗?”
“是的。”周正诚说,“从你昨晚打来电话的那一刻起,遗嘱就正式生效了。所有的手续,你父亲生前就已经安排好,你只需要签几个字,就可以正式接手。”
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几份文件,摊开在叶婉晴面前。
“这是房产过户文件,这是股权转让协议,这是银行存款的转移手续。签了字,这些就都是你的了。”
叶婉晴看着那些文件,很久没有说话。
“周律师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“这些资产,如果我不要,可以吗?”
周正诚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如果我不接受这些资产,可以吗?”叶婉晴看着他,眼神很认真。
“叶小姐,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。”周正诚推了推眼镜,“你父亲给你留下这些,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,希望你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婉晴打断他,“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。
“这五年来,我一直以为家里很穷,以为父亲什么都没留下。所以我拼命工作,拼命赚钱,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,就能让妈妈和姐姐过上好日子。”
她转过身,看向周正诚。
“但现在您告诉我,其实我们家很有钱,我父亲留了八百万的存款,三套房子,两家公司的股份。那我这五年来的努力算什么?我受的那些委屈又算什么?”
周正诚沉默了。
“我不是在怪父亲。”叶婉晴继续说,“我知道他是为我好。但他有没有想过,这五年来,我看着妈妈因为钱偷偷抹眼泪,看着姐姐因为一套首饰跟我大吵大闹,我心里是什么滋味?”
“如果我早知道家里有钱,我不会让妈妈住在那个老破小的房子里,不会让姐姐因为三万块钱的首饰跟我翻脸,我不会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“所以你打算怎么办?”周正诚问。
叶婉晴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资产清单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
然后她放下文件,抬起头。
“这些资产,我接受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在我正式接手这些资产之前,我希望您能帮我做一件事。”叶婉晴的眼神变得坚定,“帮我查清楚,杨氏集团,就是那个做建材的杨氏,现在的经营状况到底怎么样。”
周正诚挑了挑眉:“杨氏?杨振华的那个杨氏?”
“您知道?”
“在这个圈子里混,多少听说过。”周正诚说,“杨家这几年发展得很快,但听说内部问题不少。怎么,你跟杨家有什么过节?”
叶婉晴扯了扯嘴角:“昨天,我跟杨家的二公子杨子轩相了次亲。”
她把昨天在明珠酒店发生的事,简单说了一遍。
周正诚听完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个杨子轩,我听说过,风评不太好。仗着家里有点钱,在外面挺嚣张的。”他看着叶婉晴,“你想对付他?”
“不是对付。”叶婉晴说,“我只是想知道,一个能随便说出‘开长安奔奔丢人’的人,他背后的家族企业,到底有多干净。”
周正诚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果然像你父亲。”他说,“行,这件事交给我,三天之内给你答复。”
“谢谢。”叶婉晴说,“另外,我接手资产的事,请暂时保密,尤其不要让我母亲和姐姐知道。”
“这个自然。”周正诚点头,“那这些文件……”
“我先不签。”叶婉晴说,“等您查清楚杨氏的情况,我再做决定。”
“好。”周正诚把文件收起来,“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叶婉晴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想起什么,转过身。
“周律师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父亲留下的这些资产里,有没有一辆车?”
周正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有。一辆宾利飞驰,停在别墅的车库里,五年没动过了。钥匙在我这儿,你要开走吗?”
叶婉晴摇摇头。
“暂时不用。但我需要您帮我准备一份车辆的所有权证明,要能证明那辆车是我的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周正诚说,“明天就能准备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叶婉晴推门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清脆而有节奏。
走到电梯口时,手机响了。
是杨子轩发来的微信。
“地址发我,明天下午三点,准时到。”
叶婉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然后回复了两个字。
“不用。”
几乎是秒回。
杨子轩发来一个问号。
“?”
叶婉晴没再理会,直接按了电梯下楼。
走出写字楼,阳光有些刺眼。
她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,第一次觉得,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,其实很陌生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三姑叶美兰。
叶婉晴接起来。
“婉晴啊,你在哪儿呢?”叶美兰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,“杨公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,说明天要带你去看车!你这孩子,怎么不早说啊,害得我瞎担心!”
“三姑。”叶婉晴打断她,“我没有答应跟他去看车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没有答应跟他去看车。”叶婉晴重复了一遍,“而且,我也不会再跟他见面了。”
“叶婉晴你疯了吧!”叶美兰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杨公子那种条件,多少女孩排着队想嫁给他!他愿意跟你见面,那是你的福气!你倒好,还摆起架子来了?”
“我不是摆架子。”叶婉晴说,“我只是觉得,我们不合适。”
“不合适?哪里不合适?”叶美兰气得声音都在抖,“人家家里上亿资产,你家里有什么?你爸死了,你妈没工作,你姐还要靠你养!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?”
叶婉晴握着手机,忽然笑了。
“三姑,您说得对,我家里是没什么钱。但至少,我知道怎么做人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叶美兰愣住了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叶婉晴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,也不会嫁给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说我丢人的人。”
说完,她直接挂了电话。
然后,她把三姑的号码拉黑了。
做完这一切,她站在街边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五年来,这是她第一次,对家里人说“不”。
感觉……还不赖。
她拿出手机,打开打车软件,输入了公司的地址。
在等车的时候,微信又响了。
这次是姐姐叶婉柔。
“叶婉晴,你行啊,学会挂三姑电话了?三姑刚才打电话给妈,把妈骂了一顿!你现在在哪儿?赶紧回来给三姑道歉!”
叶婉晴看完,直接删了信息,没有回复。
车来了。
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报了公司的地址。
车子启动,汇入车流。
叶婉晴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脑子里回响着周律师刚才说的话。
“你父亲是个很聪明的人。”
“他早就察觉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,所以在确诊之前,就把大部分资产做了转移和隐藏。”
“你母亲和你姐姐知道的,只是他想让她们知道的那部分。”
原来这五年来,她所以为的真相,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。
而她现在,终于拿到了剧本。
下午两点,叶婉晴回到公司。
她在一家小型的广告公司做行政,工作内容琐碎而繁杂,薪水不高,还经常要加班。
刚走进办公室,就听见同事李姐夸张的声音。
“哎哟,婉晴回来了?相亲相得怎么样啊?听说对方是个富二代?”
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都抬起头,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叶婉晴。
李姐是公司的老员工,四十多岁,最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,然后添油加醋地到处说。
叶婉晴没理她,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“怎么不说话啊?”李姐不依不饶地跟过来,“该不会是没相中吧?也是,人家富二代什么没见过,哪能看得上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的。”
叶婉晴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上午积压的邮件。
“李姐,您要是没事做,可以去把会议室收拾一下,下午王总要用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。
李姐被噎了一下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神气什么呀,不就是去相了个亲,还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。”
她嘟囔着走开了。
叶婉晴继续处理邮件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其实李姐说得对,以前的她,确实幻想过“飞上枝头变凤凰”。
想着如果能嫁个有钱人,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?
是不是就能让妈妈和姐姐过上好日子了?
所以她才会去参加那些一场又一场的相亲,忍受那些或明或暗的羞辱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不需要飞上枝头,因为她自己,就是那根枝头。
下午的工作很忙,叶婉晴一直忙到六点下班。
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叶婉晴接起来。
“喂,叶小姐吗?我是杨子轩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杨子轩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不悦,“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?”
叶婉晴没想到他会换号码打过来。
“杨先生有事吗?”她平静地问。
“当然有事。”杨子轩说,“我发微信给你,你为什么不回?明天下午三点,我去接你,地址发给我。”
还是那种命令式的语气。
叶婉晴拿着包,走出办公室,站在走廊的窗边。
“杨先生,我想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我们不合适。”
“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杨子轩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叶小姐,我劝你认清自己的位置。以你的条件,能遇到我,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。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叶婉晴握紧了手机。
“杨先生,我也劝你一句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做人,别太把自己当回事。你有钱是你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我不想见你,就是不想见你,就这么简单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杨子轩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气。
“叶婉晴,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婉晴说,“我在跟一个自以为是、目中无人的富二代说话。杨先生,如果没有别的事,我挂了。”
“你敢!”杨子轩吼道,“叶婉晴,我告诉你,得罪我的人,从来没有好下场!你信不信,我一句话,就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!”
叶婉晴笑了。
“杨先生,您请便。”
说完,她直接挂了电话,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。
做完这一切,她忽然觉得心情很好。
原来拒绝别人,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。
她拎着包下楼,走到公司门口,准备去公交站坐车。
刚走出大楼,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。
车窗降下来,露出杨子轩那张阴沉的脸。
“叶婉晴,上车。”他说,声音里压抑着怒气。
叶婉晴没想到他会找到公司来。
她停下脚步,看着车里的人。
“杨先生,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“我也说得很清楚了。”杨子轩推开车门走下来,他个子很高,站在叶婉晴面前,有种压迫感,“我杨子轩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你越是这样,我越是要得到你。”
叶婉晴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杨先生,请自重。”
“自重?”杨子轩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不屑和轻蔑,“叶婉晴,别装了。你们这种女人我见多了,欲擒故纵是吧?行,我陪你玩。说吧,想要什么?房子?车子?还是钱?开个价,我满足你。”
叶婉晴看着他,忽然觉得特别可笑。
“杨先生,您是不是觉得,只要有钱,就能买到一切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杨子轩理所当然地说,“这个世界上,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,都可以用钱解决。剩下的百分之一,需要更多的钱。”
“那您可能要失望了。”叶婉晴说,“在我这儿,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因为我不缺钱。”
杨子轩愣住了。
他上下打量着叶婉晴,从她洗得发白的衬衫,到手里那个廉价的帆布包,再到脚上那双已经有些开胶的平底鞋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夸张。
“你不缺钱?叶婉晴,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?你不缺钱,你穿成这样?你不缺钱,你坐公交上下班?你不缺钱,你住那个破旧的老小区?”
叶婉晴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杨先生,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,叫人不可貌相。”
“我听过的可多了。”杨子轩收起笑容,眼神变得锐利,“但我还知道一句话,叫打肿脸充胖子。叶婉晴,在我面前装,你还嫩了点。”
这时,已经有路人往这边看了。
叶婉晴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。
“杨先生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杨子轩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我让你走了吗?”
他的力气很大,抓得叶婉晴手腕生疼。
“放开。”叶婉晴沉下脸。
“我要是不放呢?”杨子轩凑近她,压低声音,“叶婉晴,我劝你识相点。乖乖跟我上车,把我哄高兴了,我还能考虑考虑,要不要让你做我女朋友。要是再这么不知好歹……”
“不知好歹会怎样?”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。
叶婉晴和杨子轩同时转头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,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,身材挺拔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杨子轩皱眉:“你是谁?少多管闲事。”
男人没理他,而是看向叶婉晴。
“叶小姐,需要帮忙吗?”
叶婉晴愣了一下:“你认识我?”
男人微微点头:“周律师让我来的。他说您可能需要一个司机。”
周律师?
叶婉晴立刻明白了。
是周正诚安排的人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然后看向杨子轩,“杨先生,可以放开我了吗?”
杨子轩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,又看了看叶婉晴,脸色变了又变。
“他是谁?”他问叶婉晴,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嫉妒。
“这跟您没关系。”叶婉晴用力抽回手,“杨先生,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。再见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杨子轩,转身对那个黑衣男人说:“我们走吧。”
男人点点头,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叶婉晴正要走,杨子轩忽然在她身后开口。
“叶婉晴,你会后悔的。”
叶婉晴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黑衣男人跟在她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,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。
巷子深处,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。
男人为叶婉晴拉开后座车门。
“叶小姐,请。”
叶婉晴坐进去,车里的空间很大,座椅是真皮的,带着淡淡的清香。
男人坐进驾驶座,发动了车子。
车子缓缓驶出小巷,经过公司门口时,叶婉晴透过车窗,看见杨子轩还站在那里,脸色铁青地看着这边。
“谢谢您。”叶婉晴对驾驶座的男人说。
“叶小姐客气了。”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“我叫陈锐,是周律师的助理。周律师说,从今天起,我就是您的私人助理兼司机,您有什么需要,随时可以吩咐我。”
叶婉晴愣了一下:“私人助理?”
“是的。”陈锐说,“周律师交代了,在您正式接手资产之前,由我负责您的安全,以及处理一些日常事务。”
叶婉晴沉默了片刻。
“陈助理,能送我去个地方吗?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想去我父亲留下的别墅看看。”
“好的。”陈锐打了转向灯,车子拐上另一条路。
叶婉晴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这座城市,她生活了二十七年,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它。
那些高楼大厦,那些繁华街道,那些她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一切,现在似乎触手可及。
可她的心里,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和激动。
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车子驶出市区,开上一条安静的山路。
两旁是茂密的树林,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二十分钟后,车子在一栋白色别墅前停下。
别墅是欧式风格,三层楼高,带一个大花园,花园里种满了玫瑰,此刻开得正艳。
叶婉晴推开车门走下来,站在铁艺大门前,有些恍惚。
这就是父亲留给她的房子。
一栋她从来不知道存在过的房子。
陈锐用钥匙打开大门,侧身让叶婉晴进去。
“周律师说,这五年来,每周都有人来打扫,所以房子里很干净,随时可以住进来。”
叶婉晴走进去。
花园里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,通向别墅的正门。
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,还有一个白色的秋千,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
她走到别墅门前,陈锐递给她一把钥匙。
叶婉晴接过钥匙,插进锁孔,轻轻转动。
门开了。
客厅很大,挑高的天花板,水晶吊灯,米白色的沙发,大理石茶几,一切都干净得像样板间。
墙上挂着一幅油画,画的是海边的日落,色彩温暖而宁静。
叶婉晴走进去,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脚步很轻。
她一间一间地看过去。
厨房,餐厅,书房,影音室,健身房……
最后,她停在了二楼的主卧门口。
推开门,房间里有一张大床,床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。
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,桌上放着一个相框。
叶婉晴走过去,拿起相框。
照片里,父亲抱着年幼的她,笑得眉眼弯弯。
那时候的父亲还很年轻,头发乌黑,眼神明亮。
而她,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手里拿着一个气球,笑得没心没肺。
叶婉晴的眼泪,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
滴在相框的玻璃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低声唤道,声音哽咽。
这五年来,她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父亲,无数次想问问他,为什么要这么早离开,为什么要留下她和妈妈姐姐,面对这艰难的人世。
可现在她知道了。
父亲没有离开。
他一直都在。
以另一种方式,守护着她。
叶婉晴擦掉眼泪,把相框紧紧抱在怀里。
窗外,夕阳西下,天边被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。
她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,第一次觉得,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手机在这时响了。
是周正诚打来的。
叶婉晴接起来。
“周律师。”
“婉晴,别墅看到了吗?”周正诚的声音很温和。
“看到了。”叶婉晴说,“很漂亮。”
“喜欢就好。”周正诚顿了顿,“另外,你要我查的事情,有眉目了。”
叶婉晴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杨氏集团,表面风光,内里已经烂透了。”周正诚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他们为了拿项目,用了不少不正当手段,偷工减料,以次充好,光是这两年,就有三起因为建材质量问题引发的纠纷,都被他们用钱压下去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就是,”周正诚压低声音,“杨子轩本人,私生活混乱,欠了不少赌债。他父亲杨振华为了替他还债,挪用了公司一大笔资金,现在公司的资金链已经快断了。”
叶婉晴握紧了手机。
“也就是说,杨氏现在是在硬撑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周正诚说,“我查到的消息是,杨振华最近在四处找投资,想融资续命。但圈内人都知道杨氏的情况,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。”
叶婉晴沉默了片刻。
“周律师,如果我想要杨氏,需要多少钱?”
电话那头,周正诚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婉晴,你……”
“您只要告诉我,需要多少钱。”叶婉晴重复道。
周正诚沉默了半晌,才缓缓开口。
“杨氏现在的市值,大概在两个亿左右。但那是虚的,实际价值,撑死一个亿。而且他们现在急需用钱,如果你这个时候出手,五六千万,应该就能拿下控股权。”
“五六千万……”叶婉晴喃喃道。
“婉晴,你听我说,”周正诚的语气很严肃,“我知道你想做什么,但商场如战场,不是儿戏。杨氏现在是个烂摊子,你接手过来,搞不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婉晴说,“但我也知道,打蛇要打七寸。对付杨子轩那种人,最好的办法,就是把他最在意的东西,夺过来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着花园里盛开的玫瑰。
夕阳的余晖给花瓣镀上了一层金边,美得不真实。
“周律师,帮我准备一下吧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要杨氏。”
电话那头,周正诚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久到叶婉晴以为信号断了,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。
“婉晴,你确定要这么做?杨氏现在就是个泥潭,你投钱进去,很可能血本无归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叶婉晴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早餐,“周律师,您只需要告诉我,需要准备什么,以及,最快什么时候能开始。”
周正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。
“你果然像你父亲,一旦决定了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他说,“既然你坚持,那我帮你。不过,这件事需要时间,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切入点。杨振华那个人我了解,虽然现在走投无路,但让他把公司拱手让人,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那我们就找一个,他不得不让的理由。”叶婉晴说。
窗外,最后一点夕阳沉入地平线,暮色四合,花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,在鹅卵石小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叶婉晴抱着父亲的相框,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直到陈锐在楼下轻声提醒:“叶小姐,天晚了,需要送您回去吗?”
叶婉晴回过神,将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桌原来的位置。
“走吧。”
下楼时,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别墅。
这里的一切都很好,安静,宽敞,漂亮。
但这里没有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心,没有姐姐摔门的声音,没有老房子里那股淡淡的霉味。
那是家的味道。
即使那个家让她疲惫,让她委屈,让她一次次想要逃离。
可那依然是家。
陈锐开着那辆黑色的宾利,将叶婉晴送回老城区。
车子在距离小区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停下。
“叶小姐,我就送您到这里。”陈锐从后视镜里看她,“周律师交代过,在您准备好之前,尽量不要让您的家人知道这些事。”
叶婉晴点点头:“我明白,谢谢。”
她推开车门,走进熟悉的老街。
路灯昏暗,路面坑洼不平,两旁是各种小店铺,卖水果的,卖菜的,卖日用品的,此刻大多已经关门,只有几家小吃店还亮着灯,散发出油烟和食物的香气。
叶婉晴穿过狭窄的巷子,走到那栋六层的老楼前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她摸黑上了四楼,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亮着灯,电视开着,正在播一档吵闹的综艺节目。
母亲王秀芝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遥控器,眼睛却盯着门口的方向。
看见叶婉晴回来,她立刻站起身。
“婉晴,你回来了?吃饭了吗?锅里还热着菜……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叶婉晴换下鞋子,把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。
王秀芝跟在她身后,欲言又止。
叶婉晴走到厨房,倒了杯水,靠在流理台边慢慢喝着。
客厅里,叶婉柔的房门紧闭,里面传出隐约的音乐声。
“妈,有事就说吧。”叶婉晴看着母亲。
王秀芝搓了搓手,表情有些局促。
“那个……你三姑下午又打电话来了,发了好大的脾气,说你把她拉黑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叶婉晴应了一声,没有解释。
“婉晴啊,妈知道你不喜欢相亲,可是你三姑也是为你好……”王秀芝说着说着,眼眶又红了,“你看你,都二十七了,还没个着落。妈是担心你,怕你以后一个人,没人照顾……”
“妈。”叶婉晴打断她,“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!”王秀芝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看看你,每天起早贪黑地上班,一个月赚那点钱,还要还房贷,还要养活这个家……妈是心疼你啊!”
叶婉晴放下水杯,走到母亲面前。
“妈,如果我说,从今天起,房贷不用我还了,家里的开销也不用我操心了,您和姐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您信吗?”
王秀芝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女儿。
“婉晴,你……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“我没说胡话。”叶婉晴平静地看着母亲,“我只是想告诉您,您不用担心我。我长大了,能照顾好自己,也能照顾好这个家。”
王秀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算了,你不爱听,妈就不说了。快去洗澡吧,早点睡,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
叶婉晴点点头,转身回了房间。
关上房门,她靠在门板上,听见客厅里母亲低低的叹息声,还有电视里嘈杂的笑声。
她拿出手机,点开微信。
杨子轩没有再发消息来,大概是觉得她不知好歹,懒得再搭理了。
倒是三姑叶美兰,用另一个号码发来好几条长语音。
叶婉晴点开第一条,叶美兰尖锐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。
“叶婉晴你长本事了啊?敢拉黑我?我告诉你,杨公子那边我已经赔礼道歉了,人家大度,说不跟你计较!你明天给我好好打扮打扮,晚上跟我一起去杨家吃饭,给杨公子道个歉,这事儿就算过去了!”
第二条语音紧随其后。
“你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!我告诉你,这门亲事你必须成!你妈都答应了!你要是不去,以后就别认我这个三姑!”
第三条,语气稍微缓和了些。
“婉晴啊,三姑也是为你好。杨家家大业大,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,享不尽的福。你妈你姐也能跟着沾光,这有什么不好?听话,明天跟我去,啊?”
叶婉晴听完,一条都没回,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。
她走到书桌前坐下,打开台灯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。
翻开笔记本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年的账。
房贷,水电煤气,物业费,母亲的医药费,姐姐买衣服化妆品的钱……
每一笔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五年了。
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,被生活的鞭子抽打着,不停地转啊转。
现在,鞭子终于要停了。
叶婉晴拿起笔,在新的一页写下两个字。
“杨氏。”
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接下来的三天,叶婉晴的生活看似没有任何变化。
她依然每天早起,挤公交上班,在办公室里处理那些琐碎的工作,被李姐阴阳怪气,被主管呼来喝去。
下班后,她依然回到那个老旧的小区,吃母亲做的饭,听姐姐抱怨赵明家给的彩礼太少,看母亲偷偷抹眼泪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周三下午,叶婉晴正在整理会议记录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周正诚发来的消息。
“方便接电话吗?”
叶婉晴看了看四周,同事们都在忙自己的事,没人注意到她。
她拿着手机,起身去了楼梯间。
电话拨通,周正诚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疲惫,也带着一丝兴奋。
“婉晴,事情有进展了。”
“您说。”叶婉晴压低声音。
“我查到,杨氏集团现在最大的问题,不是资金链断裂,而是他们去年接的那个政府安置房项目。”周正诚说,“那个项目,杨氏为了赶工期,用了大量不合格的建材,现在房子盖到一半,已经出现墙体开裂的问题。”
叶婉晴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消息可靠吗?”
“百分之百可靠。”周正诚说,“我找到一个在杨氏做项目经理的人,他因为看不惯杨振华父子的做法,已经辞职了。他手里有所有不合格建材的采购单,还有现场的照片和视频。”
叶婉晴握紧了手机。
“他想怎么样?”
“他想曝光杨氏,但怕被报复。”周正诚说,“我跟他谈过了,他愿意把证据交给我们,条件是我们保证他的安全,并且……事成之后,给他一笔钱,让他离开这里,重新开始。”
“要多少?”
“五十万。”
叶婉晴沉默了片刻。
“周律师,您觉得值吗?”
“值。”周正诚肯定地说,“有了这些证据,我们跟杨振华谈判的时候,就有了绝对的主动权。五十万,买一个市值上亿的公司,这笔买卖,划算。”
“好。”叶婉晴说,“给他钱,让他把证据交出来。另外,安排人保护他,直到事情结束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正诚顿了顿,“还有一件事。杨振华那边,已经快撑不住了。我得到消息,他明天会去参加一个商务酒会,目的是找投资人。你想不想去看看?”
叶婉晴想了想。
“酒会在哪里?”
“明珠酒店,顶楼宴会厅。”周正诚说,“晚上七点开始。我可以给你弄一张邀请函。”
明珠酒店。
顶楼。
叶婉晴的脑海里,浮现出那天的场景。
两千八百六十元的账单,杨子轩随手抽出的黑卡,还有他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去。”
周四晚上六点四十分。
叶婉晴站在明珠酒店门口。
今天她穿了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,款式简洁,剪裁合身,衬得她腰身纤细,肌肤胜雪。
头发挽成了一个松松的发髻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
脸上化着淡妆,唇上是温柔的豆沙色。
她没有戴任何首饰,只在手腕上喷了一点香水,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雪松味道。
陈锐开着那辆宾利,停在酒店门口。
侍应生上前拉开车门,叶婉晴下车,将一张邀请函递过去。
侍应生看了一眼,立刻躬身:“叶小姐,这边请。”
叶婉晴走进酒店大堂。
还是那盏璀璨的水晶灯,还是那股淡淡的香气,还是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们。
但这一次,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。
她挺直脊背,走进电梯,按下顶楼的按钮。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镜子般光亮的轿厢壁,映出她平静的脸。
电梯门打开,宴会厅的喧嚣扑面而来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,穿着礼服的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手里拿着香槟,低声交谈,偶尔发出克制的笑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水、酒精和食物的混合气味。
叶婉晴走进去,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杨振华。
他大约五十多岁,身材微微发福,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跟几个人交谈,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。
叶婉晴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,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。
她看着杨振华在人群里周旋,一杯接一杯地喝酒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。
那几个原本围着他的人,也渐渐找借口离开,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,显得有些落寞。
叶婉晴喝了一口香槟,气泡在舌尖炸开,带着微涩的甜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。
如果父亲还在,应该也和杨振华差不多年纪。
但父亲不会像他这样,为了钱,对着别人强颜欢笑。
父亲常说,做人,脊梁骨要硬。
“哟,这不是叶小姐吗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叶婉晴转过身,看见了杨子轩。
他今天穿了一套银灰色的西装,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,手腕上依然戴着那块价值不菲的表。
只是脸色有些憔悴,眼下一片青黑,大概是没睡好。
“杨先生。”叶婉晴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杨子轩走到她面前,上下打量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惊艳,但很快又被不屑取代。
“怎么,想通了?知道来找我了?”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,语气里带着嘲弄,“那天不是挺硬气的吗?还找了个司机来撑场面。怎么,现在知道错了?”
叶婉晴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“杨先生,我想你误会了。我来这里,不是来找你的。”
“不是来找我?”杨子轩挑眉,“那你是来找谁的?叶婉晴,别装了。这个酒会,一张邀请函就要五万块,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?不是来找我,难不成是来找工作的?”
叶婉晴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太过于平静,平静得让杨子轩有些不安。
“你看什么看?”他皱起眉。
“我在看,”叶婉晴缓缓开口,“一个快要破产的公司的继承人,是怎么做到,还这么趾高气扬的。”
杨子轩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叶婉晴放下酒杯,站起身,“杨先生,借过。”
杨子轩拦住她。
“叶婉晴,你给我把话说清楚!谁快要破产了?我警告你,不要在这里散播谣言!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他的声音有些大,引得周围几个人看了过来。
叶婉晴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杨先生,你父亲在那边看着你呢。”
杨子轩猛地转头,果然看见杨振华正朝这边看过来,脸色阴沉。
他咬了咬牙,压低声音对叶婉晴说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说完,他转身朝杨振华走去。
叶婉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重新坐下,端起那杯没喝完的香槟。
酒会还在继续。
杨振华带着杨子轩,在人群里穿梭,试图跟每一个看起来像投资人的人搭话。
但效果似乎不太好。
大多数人都是礼貌地寒暄几句,然后找借口离开。
叶婉晴看了看时间,已经八点半了。
她放下酒杯,起身朝洗手间走去。
在洗手间补妆的时候,她听见隔间里传来两个女人的对话。
“看见了吗?杨家父子,今天可真是把脸都丢尽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见人就拉着说话,恨不得把‘我需要钱’写在脸上。”
“听说他们那个安置房项目出问题了,要是解决不了,杨家这次怕是要栽了。”
“活该!杨子轩那个二世祖,平时嚣张得很,这下看他怎么狂。”
“嘘,小声点,别让人听见……”
叶婉晴补好口红,推开隔间的门,走出去。
那两个女人看见她,愣了一下,赶紧闭上嘴,匆匆洗了手离开了。
叶婉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唇角微微扬起。
看来,杨氏的情况,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从洗手间出来,她没回宴会厅,而是走到外面的露台。
夜风有些凉,吹在脸上,带着初秋的清爽。
露台上没什么人,只有角落里站着一对男女,在低声交谈。
叶婉晴走到栏杆边,看着脚下城市的夜景。
万家灯火,璀璨如星。
“叶小姐好雅兴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叶婉晴转过身,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,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,正微笑地看着她。
她不认识这个人。
“您是?”
“我叫陆沉舟。”男人走到她身边,也看向脚下的夜景,“叶国华先生的女儿,对吗?”
叶婉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您认识我父亲?”
“认识。”陆沉舟说,语气里有淡淡的感慨,“很多年前,我跟你父亲合作过。他是个很厉害的人,有眼光,有胆识,最重要的是,有底线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叶婉晴。
“你很像他。”
叶婉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陆沉舟似乎也不需要她接话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“我听说,你最近在打听杨氏的事。”
叶婉晴的呼吸一滞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这个圈子很小。”陆沉舟晃了晃手里的酒杯,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有点风吹草动,大家都知道了。更何况,周正诚那个老狐狸亲自出马,想不引人注意都难。”
叶婉晴握紧了栏杆。
“陆先生,您想说什么?”
“别紧张。”陆沉舟笑了,笑容里有种久经世故的从容,“我不是来当说客的。事实上,我跟杨振华,有点过节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叶婉晴。
“所以,如果你真的想对杨氏做点什么,或许,我们可以合作。”
叶婉晴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陆先生,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陆沉舟说,“杨氏那个安置房项目,我也有份。当初杨振华找我合作,说得好听,结果中途偷工减料,以次充好,害我损失了不少。这个亏,我不能白吃。”
“所以您想……”
“所以我想,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陆沉舟的语气很平淡,但叶婉晴听出了一丝冷意,“他让我损失多少,我就让他加倍奉还。”
叶婉晴沉默了片刻。
“陆先生,您想怎么合作?”
“我出钱,你出面。”陆沉舟说,“杨振华那个人,死要面子。如果是我出面收购杨氏,他宁可破产也不会答应。但如果是你,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,他可能会觉得好拿捏,反而容易松口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等你拿到杨氏的控股权,我们三七分。”陆沉舟说,“你七,我三。我不参与管理,只要分红。怎么样,很划算吧?”
叶婉晴没有马上答应。
“陆先生,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
“当然。”陆沉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给她,“想好了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不过,要快。杨氏这块肉,盯着的人可不少。”
叶婉晴接过名片,纯黑色的卡片,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。
陆沉舟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陆沉舟举了举酒杯,转身离开了露台。
叶婉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。
夜风吹来,带着凉意。
她把名片收进手包,也转身离开了露台。
回到宴会厅,酒会已经接近尾声。
不少人开始陆续离开。
叶婉晴在人群中寻找杨振华的身影,发现他正站在角落里,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,表情急切,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而那个中年男人,只是敷衍地点着头,眼神已经飘向了别处。
叶婉晴走了过去。
“杨总,好久不见。”
杨振华和那个中年男人同时转过头。
看见叶婉晴,杨振华愣了一下,显然没认出她是谁。
“您是?”
“我是叶婉晴。”叶婉晴微笑,“叶国华的女儿。”
杨振华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叶国华……你是老叶的女儿?”
“是的。”叶婉晴点头,“我父亲生前常提起您,说您是他在商场上的良师益友。”
这话当然是胡诌的。
父亲从来没提过杨振华。
但杨振华显然很受用,脸色缓和了些。
“老叶啊……唉,可惜了,走得太早。”他叹了口气,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“对了,我听说,你前几天跟我儿子……”
“见过一面。”叶婉晴接话,笑容得体,“杨公子一表人才,很有杨总年轻时的风范。”
杨振华笑了,那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。
“子轩那孩子,是还不错,就是年轻气盛,还需要多磨炼磨炼。”
一旁的中年男人见他们聊上了,趁机说了句“杨总你们聊,我先失陪”,就匆匆离开了。
杨振华也没在意,他的注意力全在叶婉晴身上。
“叶小姐今天来,是……”
“我听说杨氏最近有些困难。”叶婉晴开门见山,“不知道杨总需不需要帮助?”
杨振华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叶小姐,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叶婉晴看着他,语气平静,“如果杨总需要资金,我或许可以帮上忙。”
杨振华眯起眼睛,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。
黑色连衣裙,素雅的妆容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气质却沉稳得不合年龄。
“叶小姐,这个玩笑可不好笑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试探。
“我没有开玩笑。”叶婉晴说,“我可以投资杨氏,五千万,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。”
杨振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五千万?叶小姐,你知道杨氏现在值多少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婉晴说,“但我更知道,如果杨总再拿不到投资,杨氏撑不过下个月。”
杨振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叶小姐,这些话,是谁告诉你的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叶婉晴说,“重要的是,杨总愿不愿意接受我的投资。”
杨振华盯着她,许久没有说话。
宴会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,侍者开始收拾杯盘,灯光也暗了下来。
“叶小姐。”杨振华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五千万,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,这个条件,太苛刻了。”
“那杨总觉得,多少合适?”
“最多百分之三十。”
叶婉晴笑了。
“杨总,我不是在跟您讨价还价。五千万,百分之五十一,这是我的底线。您可以考虑,但我只给您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如果我没有收到您的答复,我会去找别的项目投资。”
说完,她微微颔首。
“不打扰杨总了,我先告辞。”
她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杨振华站在昏暗的灯光下,看着她的背影,脸色变幻不定。
叶婉晴走出明珠酒店,陈锐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她。
坐进车里,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刚才跟杨振华对峙的那几分钟,她表面上镇定自若,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。
毕竟,那是她第一次,以这样的身份,跟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谈判。
“叶小姐,直接回家吗?”陈锐问。
“不。”叶婉晴说,“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去……”叶婉晴想了想,“去我父亲以前常去的那家馄饨店,还在吗?”
陈锐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“在的,老城区那家,周律师偶尔还会去吃。”
“那就去那里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,朝着老城区的方向开去。
半个小时后,停在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口。
“叶小姐,车开不进去了,得走几步。”
“好。”
叶婉晴下车,走进巷子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低矮的平房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但很干净,路灯虽然昏暗,但都亮着。
走到巷子深处,看见一家小店,门口挂着一个红色的灯笼,灯笼上写着一个“馄”字。
店面很小,只有四五张桌子,此刻已经快打烊了,店里只有一个客人。
叶婉晴走进去,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。
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,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“小姑娘,吃点什么?我们快打烊了。”
“一碗馄饨,谢谢。”叶婉晴说。
“好嘞,稍等。”
老头起身进了后厨。
叶婉晴环顾四周,店里的陈设很简单,桌椅都有些年头了,但擦得很干净。
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价目表,馄饨的价格从十元到二十元不等。
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常带她来这里。
那时候父亲生意刚起步,每天忙到很晚,但不管多晚,只要回家,都会带她来吃一碗馄饨。
父亲说,这家的馄饨,是这座城市里最好吃的。
后来父亲生意做大了,应酬多了,来这里的次数就少了。
再后来,父亲生病,去世。
她就再也没来过。
“馄饨来喽。”
老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出来,放在叶婉晴面前。
白瓷大碗,清亮的汤,漂着几点油花和葱花,馄饨皮薄馅大,一个个圆滚滚的,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“小姑娘,趁热吃。”老头笑呵呵地说。
“谢谢。”叶婉晴拿起勺子,舀起一个馄饨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还是记忆中的味道。
鲜,香,暖。
热气氤氲中,她忽然有些想哭。
“姑娘,是不是味道不对?”老头见她眼眶红了,有些紧张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叶婉晴摇头,吸了吸鼻子,“很好吃,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样。”
老头笑了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你是老叶的闺女吧?”
叶婉晴抬起头:“您认识我父亲?”
“认识,怎么不认识。”老头在她对面坐下,“老叶以前常来,总带着个小丫头,就是你吧?一转眼,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他的目光有些唏嘘。
“你父亲是个好人。那年我老伴生病,需要钱做手术,我到处借,没几个人肯借。老叶知道后,二话不说就拿了五万块钱给我,连借条都没让我打。后来我老伴手术成功,我拿着钱去还他,他说什么也不要,说就当是给孩子的红包了。”
老头说着,眼圈也有些红。
“可惜啊,好人不长命……”
叶婉晴低下头,默默吃着馄饨。
“你父亲走后,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。”老头抹了抹眼睛,“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你了。怎么样,这些年,过得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叶婉晴说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老头连连点头,“你父亲在天有灵,也该安心了。”
叶婉晴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,连汤都喝光了。
胃里暖暖的,心里也暖暖的。
她拿出钱包:“多少钱?”
“十五。”老头说。
叶婉晴递过去一张二十的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老头非要找零,“你是老叶的闺女,我不能多收你的钱。”
推让了几次,叶婉晴只好收下那五块钱。
“谢谢您。”她说。
“谢什么,以后常来。”老头笑呵呵地说,“只要我这店还开着,你随时来,随时有热乎的馄饨吃。”
叶婉晴走出小店,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她忽然想起那天,杨子轩在明珠酒店结账时说的话。
他说,那种地方,也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去。
可他觉得丢人的地方,却是父亲带她感受温暖的地方。
他觉得廉价的馄饨,却是她记忆里最珍贵的味道。
叶婉晴走到巷子口,陈锐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上车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小店。
红色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像一只温柔的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车子缓缓驶离老城区,朝着别墅的方向开去。
叶婉晴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周正诚发来的消息。
“杨振华刚才给我打电话了,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。我按你说的,告诉他你是我的客户,最近在找投资项目。他听起来很感兴趣,说明天想约你见面详谈。”
叶婉晴回复。
“好,时间地点您定。”
“另外,陆沉舟找过你了?”
叶婉晴愣了一下,没想到周正诚的消息这么灵通。
“是的,在酒会上。”
“他跟你提合作的事了?”
“提了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
叶婉晴想了想,回复。
“我想听听您的意见。”
几分钟后,周正诚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。
“婉晴,陆沉舟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周正诚的声音很严肃,“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,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。他找你合作,肯定不止是为了报复杨振华那么简单。”
“那他是为了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正诚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陆沉舟这个人,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。他肯出钱让你出面,肯定有他的打算。你要小心。”
叶婉晴沉默了片刻。
“周律师,如果我答应跟他合作,风险有多大?”
“很大。”周正诚说,“但收益也很大。有他帮忙,你拿下杨氏的把握会增加很多。但问题是,你控制不了他。万一他中途反水,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,你可能会血本无归。”
叶婉晴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,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。
“周律师,如果我拒绝他,靠我们自己,有几成把握?”
“五成。”周正诚实话实说,“杨振华现在确实缺钱,但他也是个老狐狸,不会那么容易松口。而且,盯着杨氏的不止我们一家。我听说,王家的王磊也在接触他。”
“王磊?”
“对,王磊,做房地产起家的,这几年也想往建材行业发展。他出价可能没我们高,但他有关系,能给杨振华介绍项目。这点,我们比不了。”
叶婉晴握紧了手机。
“周律师,如果我答应跟陆沉舟合作,您觉得,有几成把握?”
电话那头,周正诚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九成。”
叶婉晴闭上眼睛。
“我知道了。周律师,让我再想想。”
“好。”周正诚说,“不管你怎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但记住,无论跟谁合作,都要留一手。商场如战场,人心隔肚皮。”
“我明白,谢谢周律师。”
挂了电话,车子也刚好在别墅门口停下。
叶婉晴推开车门,站在夜色里,看着眼前这栋白色的房子。
花园里的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光,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温暖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。
“婉晴,做生意跟做人一样,要讲诚信,但也要有底线。有些钱能赚,有些钱不能赚。有些人能合作,有些人,碰都不能碰。”
父亲,如果是您,您会怎么选?
叶婉晴走进别墅,没有开灯,在黑暗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,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陆沉舟的电话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。
“叶小姐,考虑好了?”
“考虑好了。”叶婉晴说,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陆先生,我答应跟您合作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收购杨氏的过程中,所有决策,必须经过我的同意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事成之后,我要杨氏绝对的控股权。您只能分红,不能参与管理。”
陆沉舟在电话那头笑了。
“叶小姐,你比我想象的,要有野心。”
“这不是野心。”叶婉晴说,“这是底线。”
陆沉舟沉默了片刻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“那,合作愉快,陆先生。”
“合作愉快,叶小姐。”
挂了电话,叶婉晴走到窗边,看着花园里在夜风中摇曳的玫瑰。
父亲,您看到了吗?
您的女儿,长大了。
周五上午十点,叶婉晴坐在正诚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。
窗外阳光正好,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,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。
周正诚坐在她对面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表情严肃。
“婉晴,你真的想好了?跟陆沉舟合作,等于与虎谋皮。那个人,不是善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婉晴端起面前的咖啡,轻轻抿了一口,“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。杨振华那边,有王磊插手,如果我们不尽快拿下,机会就没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周正诚欲言又止。
会议室的门被敲响,助理推门进来。
“周律师,杨先生到了。”
“请他进来。”周正诚看了叶婉晴一眼,低声道,“记住,无论他说什么,都别急着答应。谈判桌上,谁先急,谁就输了。”
叶婉晴点点头。
门再次被推开,杨振华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疲惫,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状态。
“周律师。”杨振华先跟周正诚打了招呼,然后目光转向叶婉晴,“叶小姐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“杨总,请坐。”叶婉晴微笑颔首。
杨振华在会议桌对面坐下,助理很快端来一杯茶,然后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杨振华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。
“叶小姐昨天的提议,我考虑了一晚上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五千万,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,这个条件,我实在无法接受。”
叶婉晴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杨氏是我一手创办的,三十年了。”杨振华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骄傲,也带着不甘,“从一个小小的建材店,做到现在的规模,其中的艰辛,外人不会懂。现在你要我用五千万,就买走我大半辈子的心血,这……”
“杨总。”叶婉晴打断他,“我理解您的心情。但商场如战场,不是讲情怀的地方。杨氏现在的情况,您比我清楚。安置房项目出了问题,资金链断裂,银行催债,供应商堵门……如果再不注资,下个月,杨氏可能就不存在了。”
杨振华的脸白了白。
“这些,你是从哪里听来的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叶婉晴说,“重要的是,我说的,是不是事实。”
杨振华放下茶杯,双手交握放在桌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是事实。”他承认了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即便如此,百分之五十一,还是太多了。这样,我再让一步,百分之四十,五千万。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。”
叶婉晴摇摇头。
“杨总,我说过,这是我的底线。百分之五十一,一成都不能少。”
“叶小姐!”杨振华的音调高了些,“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
“杨总,这不是欺人太甚,这是做生意。”叶婉晴的语气依然平静,“我出钱,您出公司,公平交易。如果您觉得不合适,可以找别人。王磊王总,不是也找过您吗?”
杨振华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王磊找过我?”
“我说了,这不重要。”叶婉晴端起咖啡杯,又喝了一口,“重要的是,王磊能给您的,除了钱,还有什么?项目?关系?可杨总,您觉得,以杨氏现在的状况,就算拿到新项目,您撑得到完工那天吗?”
杨振华沉默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许久没有说话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墙上的挂钟,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。
叶婉晴也不急,慢慢喝着咖啡,等着。
终于,杨振华睁开眼,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挣扎。
“叶小姐,如果我答应你的条件,你能保证,杨氏还是杨氏吗?”
“我不能保证。”叶婉晴实话实说,“但我会尽力,让杨氏活下去。毕竟,我投了五千万,我也不想它倒闭。”
杨振华看着她,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子轩……他毕竟是杨家的人。公司交给你之后,我希望,能给他留个位置。”
叶婉晴笑了。
“杨总,这个恐怕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杨公子,不适合待在杨氏。”叶婉晴放下咖啡杯,语气依然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,扎在杨振华心上,“我调查过,杨公子在公司的这两年,经手的三个项目,两个亏损,一个烂尾。而且,他挪用了公司三百多万的公款,去澳门赌钱,这件事,您应该知道吧?”
杨振华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您心里清楚。”叶婉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杨振华面前,“这是杨公子在澳门赌场的消费记录,还有他从公司账户转钱的凭证。需要我一条一条念给您听吗?”
杨振华看着那份文件,手开始发抖。
他当然知道。
他怎么可能不知道。
那三百万,还是他私下掏腰包补上的,就是怕事情闹大,影响公司。
可他没想到,叶婉晴连这个都查到了。
“叶小姐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杨振华的声音在发抖,不知道是气的,还是怕的。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叶婉晴说,“我只是想让您明白,我投资杨氏,是希望它好,不是希望它毁在您儿子手里。所以,杨公子必须离开公司,这是我的底线之一。”
杨振华闭上眼睛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那一声叹息里,有无奈,有不甘,有绝望,也有释然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答应你。”
叶婉晴看向周正诚。
周正诚会意,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,推到杨振华面前。
“杨总,这是股权转让协议,您看一下。如果没问题,就可以签字了。”
杨振华拿起合同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他的手一直在抖,翻了几页,就看不下去了,直接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,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签名处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杨总,”叶婉晴开口,“签了字,杨氏就能活下来。您一辈子的心血,就不会白费。”
杨振华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然后,他低下头,在合同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笔迹有些潦草,但每一笔,都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签完字,他把笔放下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瘫在椅子上。
“叶小姐,希望你说话算话,让杨氏活下去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叶婉晴说。
周正诚收起合同,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,推到杨振华面前。
“杨总,这是五千万的支票,随时可以兑现。”
杨振华看了一眼那张支票,没有拿,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三十年……就换了这么一张纸。”
他站起身,脚步有些踉跄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杨总慢走。”叶婉晴也站起来。
杨振华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“叶小姐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跟我儿子,到底有什么过节?”
叶婉晴沉默了片刻。
“杨总,您儿子有没有跟您说过,他前几天去相亲的事?”
杨振华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来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那个开长安奔奔的女孩?”
“是的。”叶婉晴点头,“那就是我。”
杨振华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那天,杨公子迟到了半小时,没有道歉。吃饭的时候,他告诉我,婚后我必须辞职,三年内必须生两个孩子,不能过问他的行踪。结账的时候,他花了两千八百六,然后告诉我,我开长安奔奔,丢人。”
叶婉晴每说一句,杨振华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他说,下次见面,要带我去看车,十万左右的代步车,他送得起,就当见面礼。他说,像我这种女人,能遇到他,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叶婉晴顿了顿,看着杨振华。
“杨总,您觉得,您儿子说的这些话,对吗?”
杨振华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父亲从小就教我,做人,要懂得尊重。”叶婉晴继续说,“尊重别人,也尊重自己。可惜,您儿子没学过这一课。所以今天,我来给他上一课。”
杨振华站在原地,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我……代他向你道歉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叶婉晴说,“有些事,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。杨总,您请回吧。”
杨振华看着她,眼神复杂,最终什么也没说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,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周正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婉晴,你刚才……”
“我是不是说得太狠了?”叶婉晴问。
“不。”周正诚摇头,“你说得很好。杨振华这个人,我了解,心高气傲,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,绝不会低头。你今天这一出,彻底打掉了他的傲气,以后他就不敢再耍什么花样了。”
叶婉晴在椅子上坐下,忽然觉得有些累。
“周律师,接下来该怎么做?”
“接下来,就是走程序了。”周正诚说,“股权变更,工商登记,这些都需要时间。不过有陆沉舟帮忙,应该会快很多。另外,杨氏那边,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手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叶婉晴说,“下周一吧。周一上午,我去公司。”
“好,我来安排。”周正诚顿了顿,“不过婉晴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杨氏现在内部很乱,人心惶惶,你空降过去,肯定会遇到阻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婉晴说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叶婉晴看向窗外,阳光刺眼,“那里有我父亲的心血。”
从律师事务所出来,已经是中午了。
叶婉晴坐上陈锐的车,报了家里的地址。
“叶小姐,不回别墅吗?”陈锐问。
“先回家一趟。”叶婉晴说,“有些事情,该解决了。”
车子驶入老城区,停在那栋老旧的小区楼下。
叶婉晴推开车门,没有立刻上楼,而是站在楼下,抬头看向四楼的那个窗户。
窗帘拉着,不知道母亲和姐姐在不在家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进了楼道。
爬到四楼,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静悄悄的,电视没开,也没有人说话。
叶婉晴换了鞋走进去,看见母亲王秀芝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针线,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王秀芝抬起头,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放下手里的活。
“婉晴回来了?吃饭了吗?妈给你做……”
“妈,不用了。”叶婉晴在母亲身边坐下,“姐呢?”
“你姐……出去逛街了。”王秀芝说,眼神有些躲闪。
叶婉晴知道,姐姐大概又去找赵明了。
“妈,我有件事,想跟您说。”她开口,语气很平静。
王秀芝看着她,有些不安。
“什……什么事?”
叶婉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母亲面前。
“这里面是五十万。您拿着,给姐姐做嫁妆,买首饰,置办婚礼,应该够了。”
王秀芝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那个信封。
“五……五十万?婉晴,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这个您别管。”叶婉晴说,“您只需要知道,从今天起,您不用再为钱发愁了。房贷我已经还清了,以后每个月,我会给您两万块钱生活费,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。”
王秀芝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“婉晴,你……你是不是做什么傻事了?妈跟你说,咱们家虽然穷,但人穷志不短,违法乱纪的事可不能做啊!”
叶婉晴笑了,握住母亲的手。
“妈,您想哪儿去了。这钱,是干净的,是我应得的。”
“应得的?”王秀芝不明白,“你怎么应得的?”
叶婉晴沉默了片刻。
“妈,如果我告诉您,爸爸去世前,留了一笔钱给我们,您信吗?”
王秀芝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爸爸去世前,把他的大部分资产,都留给了我。”叶婉晴缓缓说道,“但他立了遗嘱,要等我三十岁,或者主动联系律师,才能拿到。昨天,我去见了爸爸的律师,拿到了这些钱。”
王秀芝的手开始颤抖。
“你爸……留了多少钱?”
“很多。”叶婉晴没有说具体数字,“多到足够我们一家三口,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。”
王秀芝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他……他为什么没告诉我?”
“因为他了解您。”叶婉晴说,声音很轻,“他知道您心软,耳根子软,怕您守不住这些钱。他也了解姐姐,知道姐姐花钱没节制,怕她把这些钱都挥霍了。所以他选择交给我,因为他相信,只有我,能守住这个家。”
王秀芝捂住脸,哭出了声。
“这个老叶……他怎么能这样……这五年,你知道我们过得有多苦吗……你知道我为了省几块钱,跟人讨价还价的时候,心里是什么滋味吗……”
叶婉晴抱住母亲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妈,都过去了。从今天起,我们不用再为钱发愁了。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。爸爸在天上看着,也会高兴的。”
王秀芝哭了很久,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她擦干眼泪,看着女儿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“婉晴,这五年,苦了你了。”
“不苦。”叶婉晴摇头,“只要能守住这个家,再苦都不苦。”
王秀芝握住她的手,紧紧握着。
“婉晴,妈有件事,想求你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姐姐那三万块钱的首饰……”王秀芝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能不能再给她加点?她下个月就要订婚了,要是太寒酸,赵家那边……”
“妈。”叶婉晴打断她,“我已经给了五十万,够多了。姐姐如果想要更好的首饰,可以自己赚钱买。她已经二十七岁了,不是小孩子了,不能总想着伸手要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叶婉晴的态度很坚决,“妈,我知道您疼姐姐,但疼孩子,不是一味地满足她。您越是这样,她就越是觉得理所当然。总有一天,您满足不了她的时候,她会恨您的。”
王秀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得对……是妈把她惯坏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,您不能再惯着她了。”叶婉晴说,“每个月,我会给您两万块钱生活费,这些钱,您自己用,或者存起来,都行。但不能再给姐姐了。她想要钱,让她自己挣。”
王秀芝点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好,妈听你的。”
叶婉晴抱住母亲,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下午三点,叶婉柔回来了。
她手里大包小包提了一堆,脸上带着笑,嘴里哼着歌。
看见叶婉晴坐在沙发上,她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“哟,难得啊,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她把购物袋扔在沙发上,一屁股坐下,“妈,给我倒杯水,渴死了。”
王秀芝看了叶婉晴一眼,没动。
叶婉柔皱了皱眉。
“妈,我跟你说话呢!”
“要喝水,自己倒。”叶婉晴开口,声音平静。
叶婉柔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嘲讽。
“叶婉晴,你今天吃错药了?敢这么跟我说话?”
“我没有吃错药。”叶婉晴看着她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从今天起,这个家,我说了算。”
叶婉柔“哈”地笑出了声。
“你说了算?叶婉晴,你脑子没病吧?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?”
“从今天开始。”叶婉晴从包里拿出房产证,放在茶几上,“这套房子,我已经还清贷款了,房本上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。所以,这个家,我说了算。”
叶婉柔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看看房产证,又看看叶婉晴,再看看一旁低着头不说话的母亲。
“妈,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王秀芝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柔柔,你妹妹……你妹妹把你爸留下的钱,拿出来了。”
“我爸留下的钱?”叶婉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“多少钱?”
“很多。”叶婉晴说,“但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!”叶婉柔一下子站起来,“我爸的钱,就是我的钱!凭什么你说跟我没关系?”
“就凭爸爸的遗嘱上,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叶婉晴也站起来,看着姐姐,“爸爸把所有的资产,都留给了我。你和妈妈,只有每个月的生活费。”
叶婉柔的脸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可以问周律师。”叶婉晴说,“爸爸的遗嘱,在他那里公证过,具有效力。你不信,可以去查。”
叶婉柔看向母亲。
王秀芝点了点头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“是真的……你爸他……他把钱都留给了你妹妹……”
“为什么!”叶婉柔尖叫起来,“凭什么!我也是他女儿!他凭什么这么对我!”
“就凭你这五年来,一分钱都没赚过,还整天伸手要钱!”叶婉晴的声音也高了起来,“就凭你为了三万块钱的首饰,能把妈气得直哭!就凭你觉得,全世界都欠你的!”
叶婉柔被她说得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叶婉晴,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了?”叶婉晴走到她面前,一字一句地说,“叶婉柔,我告诉你,从今天起,这个家,规矩变了。你想住在这里,可以,但必须交生活费。一个月三千,一分不能少。不想交,就搬出去,自己租房子住。”
“你让我交生活费?”叶婉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叶婉晴,你是不是忘了,这五年来,是谁在养这个家?”
“我没忘。”叶婉晴说,“是我在养。但那是以前。从今天起,我不养了。你二十七岁了,有手有脚,能自己赚钱。从明天开始,去找工作,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叶婉柔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不去!我就不去!你能拿我怎么样?”
“我不能拿你怎么样。”叶婉晴说,“但我可以把你的东西扔出去,然后换锁。你要不要试试?”
叶婉柔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地看着妹妹。
这是叶婉晴吗?
这是那个五年来,对她有求必应,无论她怎么闹,都不会发脾气的叶婉晴吗?
“妈!”她转向王秀芝,哭了起来,“您看看她!她要把我赶出去!我可是您亲女儿啊!”
王秀芝看着大女儿哭,心里难受,但还是硬着心肠说。
“柔柔,你妹妹说得对……你该长大了……不能总靠着家里……”
“连您也帮她说话!”叶婉柔哭得更凶了,“我知道了,你们就是看我要结婚了,觉得我没用了,就想把我赶出去!好,我走!我这就走!”
她冲回房间,开始收拾东西。
王秀芝想跟进去,被叶婉晴拉住了。
“妈,让她去。她不会走的,她舍不得赵明给的彩礼。”
果然,叶婉柔在房间里摔摔打打了一阵,就没了动静。
过了半个小时,她红着眼睛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小包。
“我出去住几天,你们别找我。”
说完,她摔门走了。
王秀芝想去追,又被叶婉晴拉住。
“妈,让她去。她不去外面吃点苦,永远长不大。”
王秀芝叹了口气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婉晴,妈是不是很失败?把你姐姐教成这样……”
“不怪您。”叶婉晴抱住母亲,“是姐姐自己的问题。但没关系,现在还来得及,我们会把她教回来的。”
周末两天,叶婉晴哪儿也没去,就在家里陪母亲。
她把父亲留下的那些资产,挑能说的,跟母亲说了一些。
王秀芝听了,又是哭又是笑,最后拉着叶婉晴的手说。
“婉晴,这些钱,你好好留着,别乱花。妈老了,用不了那么多钱。你姐那边……你也别太逼她,她从小被惯坏了,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婉晴说,“但我必须逼她。不然她永远都不知道,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”
周日下午,叶婉柔回来了。
没提走的那只小包,也没说去哪儿了,只是默默地回了自己房间,关上了门。
叶婉晴没去问,王秀芝也没去问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叶婉柔自己出来了,坐在餐桌旁,低着头吃饭,一声不吭。
吃完饭,她主动收拾了碗筷,洗了碗,然后又回了房间。
王秀芝看着大女儿关上的房门,叹了口气。
“这孩子……总算懂点事了。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叶婉晴说,“慢慢来。”
周一早上八点,叶婉晴站在了杨氏集团总部大楼前。
这是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,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,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。
大楼门口,“杨氏集团”四个鎏金大字,依然气势恢宏。
但叶婉晴知道,这栋大楼,已经易主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,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,化了淡妆,脚上是一双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。
整个人看起来干练,沉稳,气场十足。
陈锐跟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。
“叶小姐,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叶婉晴深吸一口气,走进了大楼。
前台是个年轻女孩,看见叶婉晴进来,微笑着问:“您好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
“我找杨振华杨总。”叶婉晴说。
“请问您有预约吗?”
“有,我姓叶。”
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,立刻站起身,态度恭敬了许多。
“叶总您好,杨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,请跟我来。”
叶总。
这个称呼,让叶婉晴恍惚了一下。
但很快,她就恢复了平静,跟着女孩走进了电梯。
会议室在十八楼,很大,能容纳五十个人。
此刻,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杨振华坐在主位上,脸色有些憔悴,但依然保持着应有的体面。
他旁边坐着几个公司的高管,有男有女,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,此刻都表情严肃,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惕。
叶婉晴走进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那些目光,有好奇,有不屑,有敌意,有幸灾乐祸。
叶婉晴面不改色,走到杨振华身边。
“杨总。”
杨振华站起身,对在场的人说。
“各位,介绍一下。这位是叶婉晴叶小姐,从今天起,她就是杨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,持有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?董事长?”
“这么年轻?开玩笑吧?”
“杨总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杨振华抬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
“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,但这就是事实。叶总已经向公司注资五千万,解决了我们目前的资金问题。从今天起,公司的所有事务,都由叶总全权负责。”
说完,他转向叶婉晴,微微躬身。
“叶总,您请。”
叶婉晴走到主位前,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。
她的目光平静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各位,我是叶婉晴。如杨总所说,从今天起,我就是杨氏集团的董事长。我知道,在座的各位,可能对我有很多疑问,也可能对公司的未来,有很多担忧。这些,我都能理解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。
“但我今天站在这里,就是想告诉各位,杨氏不会倒。不仅不会倒,还会越来越好。我向各位保证,从今天起,所有员工的工资,按时发放。所有拖欠的供应商货款,一周内结清。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,继续推进,不会停工。”
这番话说完,会议室里安静了许多。
有几个高管的脸色,明显缓和了些。
“但是。”叶婉晴话锋一转,“公司也需要改革。过去的一些做法,一些习惯,需要改。具体怎么改,我会在一周内,拿出详细的方案。到时候,希望各位能配合。”
她看向杨振华。
“杨总虽然不再担任董事长,但他依然是公司的股东,也是公司的顾问。以后公司的重要决策,我还会征求他的意见。所以,请大家像尊重杨总一样,尊重他。”
杨振华的眼圈有些红,低下头,掩饰住了情绪。
“我要说的就这些。”叶婉晴在主位上坐下,“现在,请各部门负责人,汇报一下目前的工作进展。从项目部开始。”
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。
叶婉晴全程专注地听着,偶尔提问,问题都很犀利,直指要害。
几个原本对她有些轻视的高管,渐渐收起了轻视,开始认真对待。
中午十二点,会议结束。
叶婉晴回到董事长办公室。
办公室很大,装修得很豪华,但透着一种暴发户的浮夸感。
她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繁华的街道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陈锐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叶总,这是周律师发过来的,关于安置房项目的处理方案。”
叶婉晴接过来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“周律师的意思,是让我们主动承认问题,然后出资整改?”
“是的。”陈锐说,“周律师说,这件事捂不住,与其等别人曝光,不如我们自己承认,还能博个诚信的名声。整改的费用,大概需要一千万,但能保住公司的声誉,值得。”
叶婉晴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就按周律师说的办。另外,通知项目部,下午两点,开专项会议,讨论整改方案。”
“是。”
陈锐离开后,叶婉晴在办公椅上坐下,揉了揉眉心。
桌上放着一份员工名单,她拿起来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翻到某一页时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杨子轩。
职位:项目部副经理。
她拿起内线电话,拨通了人事部的号码。
“我是叶婉晴。通知杨子轩,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十分钟后,杨子轩推门进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脸上带着惯有的、玩世不恭的笑。
看见叶婉晴坐在董事长位置上,他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“哟,叶小姐,哦不,现在该叫叶总了。”他走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俯身看着她,“怎么,想通了?知道来找我了?”
叶婉晴抬头,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杨子轩,从今天起,你被开除了。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,今天下班前,离开公司。”
杨子轩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被开除了。”叶婉晴重复了一遍,“需要我再重复第三遍吗?”
杨子轩站直身体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叶婉晴,你凭什么开除我?这是我家的公司!”
“曾经是。”叶婉晴说,“但现在,是我的公司。我有权决定,谁留下,谁离开。”
“你……”杨子轩气得脸色发白,“你不过就是有几个臭钱,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?我告诉你,没有我,杨氏撑不过三个月!”
“那我们就拭目以待。”叶婉晴按下内线电话,“保安,来我办公室一趟,请杨先生出去。”
“叶婉晴你敢!”杨子轩吼道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两个保安走了进来。
“叶总。”
“请杨先生离开。”叶婉晴说,“如果他反抗,就报警。”
“是!”
两个保安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杨子轩。
“放开我!你们放开我!”杨子轩挣扎着,但无济于事。
他被拖到门口,忽然回头,恶狠狠地瞪着叶婉晴。
“叶婉晴,你给我等着!我不会放过你的!”
叶婉晴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杨子轩,你知道吗?那天在馄饨店,我就在想,如果有机会,我一定要让你知道,开长安奔奔不丢人,吃五十八元的馄饨不丢人。真正丢人的,是你这种,除了钱,什么都没有的人。”
杨子轩还想说什么,但已经被保安拖了出去。
办公室的门关上,重新安静下来。
叶婉晴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,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。
“婉晴,做人,要懂得感恩。但也要懂得,什么时候该硬气。”
爸爸,我做到了。
一个月后。
叶婉晴开着那辆宾利,再次来到了那家馄饨店。
店还是老样子,红色的灯笼,简单的桌椅,热气腾腾的馄饨。
她走进去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老板看见她,笑呵呵地走过来。
“姑娘,又来了?还是老样子?”
“嗯,一碗馄饨,谢谢。”叶婉晴说。
“好嘞,稍等。”
很快,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。
叶婉晴拿起勺子,舀起一个馄饨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还是那个味道。
鲜,香,暖。
店里的电视开着,正在播本地新闻。
“本台消息,杨氏集团新任董事长叶婉晴,今日宣布出资一千万,整改安置房项目质量问题,并承诺对所有受损业主进行赔偿。业内人士表示,此举为杨氏赢得了良好的社会声誉……”
老板一边擦桌子,一边听着新闻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叶婉晴……这名字,怎么这么耳熟?”
他转过头,看向叶婉晴。
叶婉晴抬起头,对他笑了笑。
“老板,是我。”
老板愣住了,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叶婉晴,叶国华的女儿。”叶婉晴说,“也是杨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。”
老板张大了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您放心,店我会常来的。”叶婉晴笑着说,“只要您还开着,我就常来。”
老板回过神来,连连点头。
“开着开着,一定开着!你随时来,随时有热乎的馄饨吃!”
叶婉晴吃完馄饨,付了钱,走出小店。
巷子口,那辆宾利停在那里,陈锐站在车边等着。
“叶总,接下来去哪儿?”
叶婉晴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“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去……”叶婉晴顿了顿,“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
车子启动,驶出老城区,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。
叶婉晴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这一个月,发生了太多事。
她接手了杨氏,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,开除了包括杨子轩在内的一批元老,提拔了一批有能力的年轻人。
安置房项目的整改正在进行,虽然花了不少钱,但赢得了口碑,也赢得了业主的信任。
姐姐叶婉柔,在赵明家悔婚之后,终于醒悟,开始认真找工作,上周去了一家小公司做文员,虽然工资不高,但至少不再伸手要钱。
母亲王秀芝,搬到了别墅去住,每天养养花,看看电视,脸上的笑容多了,人也精神了。
三姑叶美兰,在知道她成了杨氏的董事长后,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天天打电话嘘寒问暖,被她拉黑了三个号码,依然坚持不懈。
杨子轩,听说去了南方,具体在做什么,没人知道。
杨振华,拿着那五千万,去了国外,说是要养老,再也不回来了。
一切,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,等红灯。
叶婉晴看着窗外,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家汽车4S店,门口停着一排崭新的长安奔奔。
小巧的车身,可爱的造型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陈助理,停车。”她说。
陈锐把车靠边停下。
叶婉晴推开车门,走到那排长安奔奔前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,她走进4S店。
销售员迎上来,笑容满面。
“女士您好,看车吗?”
“嗯。”叶婉晴点头,指着外面那辆白色的长安奔奔,“这辆车,多少钱?”
“这款现在是促销价,五万八,包上牌。”
“好,我买了。”叶婉晴说。
销售员愣住了。
“您……您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叶婉晴从包里拿出银行卡,“全款,现在就要。”
半个小时后,手续办好了。
叶婉晴坐进那辆白色的长安奔奔里,握着方向盘,看着眼前简陋的中控台,忽然笑了。
她发动车子,开出4S店。
陈锐开着宾利,跟在她后面。
两辆车,一前一后,驶入车流。
叶婉晴开着那辆长安奔奔,速度不快,但很稳。
车窗开着,风灌进来,吹起她的头发。
她想起那天,杨子轩说,开这种车,丢人。
可她觉得,一点都不丢人。
车只是代步工具,重要的是开车的人。
人活得堂堂正正,开什么车,都不丢人。
车子驶过明珠酒店,驶过老城区,驶过杨氏集团的大楼。
最后,停在了别墅门口。
叶婉晴下车,站在那辆白色的小车前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白色的长安奔奔,停在白色的别墅前,阳光很好,天空很蓝。
她给照片配了一行字,发了朋友圈。
“曾经你说开这车丢人,现在我想告诉你,车不丢人,丢人的,是某些人的心。”
发完,她收起手机,走进别墅。
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,香气扑鼻。
母亲王秀芝坐在秋千上,正在看书,看见她回来,笑着招招手。
“婉晴回来了?快来看,这花开得多好。”
叶婉晴走过去,在母亲身边坐下。
“妈,我想跟您说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”叶婉晴顿了顿,“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。”
王秀芝放下书,看着她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去南方。”叶婉晴说,“杨氏在那边有个新项目,我得去看看。大概要去一个月。”
王秀芝沉默了片刻,握住女儿的手。
“去吧,妈支持你。你现在长大了,有自己的事要做,妈不拦你。但记住,累了就回来,妈永远在这儿等你。”
叶婉晴的眼眶有些热。
“我知道,妈。”
母女俩坐在秋千上,谁也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花园里的玫瑰,在夕阳下,开得热烈而灿烂。
远处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散落的星辰。
叶婉晴靠在母亲肩上,闭上眼睛。
这五年来的疲惫,委屈,不甘,在这一刻,终于烟消云散。
父亲,您看到了吗?
您的女儿,长大了。
她学会了坚强,学会了担当,也学会了,如何守住这个家。
从今往后,她会活得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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